广场的红裙

在拉萨的八廓街广场，每到黄昏，藏族姑娘们就会聚集起来，跳起那古老的锅庄舞。空气中弥漫着酥油茶的香气和淡淡的雪域高原气息。阿姆拉是其中耀眼的那个，她总穿着那件祖母传下来的藏族舞蹈服装：一件鲜红的袍子，缀满银铃和珊瑚珠，裙摆如绽开的格桑花，层层叠叠的褶皱在旋转时如波浪般荡漾。阿姆拉相信，这件衣服藏着家族的秘密——祖母曾说，它能带来好运，但也警告过，绝不能在满月之夜穿它跳舞。

阿姆拉二十五岁，从小在寺庙边长大。她不信那些迷信，却对舞蹈情有独钟。广场上的舞会是她的解脱之地。白天，她在一家旅游店卖纪念品，帮游客挑选那些廉价的仿制品；夜晚，她化身为舞者，裙摆飞扬，吸引着路过的背包客和本地汉子。有一个男人，叫张伟，总在人群外驻足。他是内地来的工程师，来拉萨修路，眼神总追着阿姆拉的红裙。“你的衣服真美，像活的火焰。”他第一次搭话时这说，阿姆拉笑了笑，没理会。但渐渐地，他们聊起了高原的风俗，张伟分享了内地的故事，阿姆拉讲起雪山下的传说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张伟的出现让阿姆拉的舞步了一丝犹豫。她开始留意月亮的圆缺。那晚，正好是满月。广场上灯火通明，人群涌动。阿姆拉本想换件普通袍子，但张伟突然出现，手里拿着串玛尼石项链。“穿上你的红裙吧，我想看你跳。”他恳求道。阿姆拉的心软了，她披上那件祖传的舞蹈服装，银铃叮当作响。乐起，鼓点如心跳，她旋转起来，裙摆卷起尘土，吸引了所有目光。张伟在边上鼓掌，眼中满是慕。

舞到高潮，阿姆拉忽然觉得裙子沉重起来。层层褶皱仿佛活了，缠住她的双腿。她一个趔趄，跌坐在地。人群围上来，张伟冲上前扶她，却在袍子下发现什——裙摆的内层，竟缝着一个旧信封，里面是张泛黄的片：祖母年轻时，和一个汉族的合影。原来，祖母的“好运”是个谎言，那红裙是她从那里偷来的，藏着家族的耻辱——一个被遗忘的私生子秘密。阿姆拉愣住，张伟的脸也变了色。他认出片里的，竟是自己祖父的兄弟。

月光下，广场安静了。阿姆拉撕开裙子，扔在地上。原来，出人意料的不是舞蹈，而是命运的纠缠。张伟转身离去，阿姆拉却笑了。她捡起片，第一次感受到自由——那红裙，从此只是布料，再无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