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虹下的剪影

在广州的上下九步行街，夜幕降临时分，霓虹灯如彩虹般倾泻而下。阿兰是街头不起眼的服装广告模特，她每天站在一家名为“丝路时尚”的店前，身上披着新款的丝绸旗袍，姿势僵硬如雕塑。广告牌上写着：“广州风情，一袭倾城。”但阿兰知道，这不过是老板小王的把。他从乡下招来女孩，许诺高薪，却让她们日夜站立，赚取微薄的佣金。

阿兰二十五岁，来广州三年。她本是湖南小县城的裁缝女儿，梦想成为设计师。可现实像那潮湿的空气，黏腻而无情。每天，她看着游客们驻足拍，议论那旗袍的褶皱勾勒出东方韵味，却没人留意她的眼睛——那里面藏着疲惫和一丝不甘。晚上，店关门后，她会偷偷在后巷的布料堆里练习剪裁，幻想着有一天能设计出自己的作品。

小王是个圆滑的商人，四十出头，总是戴着金链子，笑眯眯地巡视街头。“阿兰，笑一个！广告要活起来！”他常这说。阿兰勉强扯起嘴角，心里却在盘算着逃离的计划。她攒了些钱，够买一台二手缝纫。可就在上周，她发现小王在店里藏着假货，那些所谓“进口丝绸”其实是廉价化纤，广告里吹嘘的“高端定制”不过是流水线产物。更糟的是，她无意中听到小王和供应商的对话：他们计划用更便宜的童工替换这些“老模特”。

那天晚上，雨下得很大。阿兰站在广告牌下，旗袍被淋湿，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。游客稀少，小王早早收摊，只剩她一人。突然，一个身影从雨幕中走来，是个中年男人，西装笔挺，手里拿着伞。他停在阿兰面前，仔细端详她。“这旗袍不错，但设计有问题。褶边不对称，会影响身形。”他声低沉，像个行家。

阿兰愣住。这是第一次，有人注意到广告背后的瑕疵，而不是表面的光鲜。她壮着胆子问：“你是？”

男人笑了笑：“我是米兰的买手，来广州找灵感。你的站姿不对，但眼神有故事。想不想试试真正的设计？”

那一瞬，阿兰的心跳如鼓点。她本以为这是又一个油滑的搭讪，却没想到男人递出一张名片：国际时尚集团的代表。原来，他不是游客，而是来考察本土设计师的。小王那些假货广告，早被行业内传开，他这次来，正是为了挖角那些被埋没的人才。

阿兰犹豫了片刻，接过名片。雨停了，霓虹灯映着她的脸庞。她脱下湿透的旗袍，扔在广告牌下。那一刻，她不再是模特，而是设计师。第二天，她辞职，带着自己的草，登上了去米兰的航班。

而小王醒来时，发现店前的广告牌上，了一行字：不是“广州风情，一袭倾城”，而是“阿兰的设计，倾城已去”。他揉揉眼睛，以为是幻觉。可街头已空无一影，只剩霓虹在嘲笑他的帝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