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料的秘密

在喧闹的上海纺织市场，孙伟是家小布料店的老板。他专营定制服装的布匹计算，每天用老式计算器和一本泛黄的账本，精确到丝缕地估量每件衣服需要的料子。顾客们他的准头——一件旗袍，3.2米丝绸；一套西装，2.8米羊毛。孙伟总说：“布料是故事的骨架，算错了，穿上身就歪了。”

那天，店里来了个神秘女人，叫李薇。她穿一件宽大的风衣，帽子压得很低，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。“我需要一件婚纱，”她说，“但不是普通的。帮我算算料子。”孙伟点点头，取出卷尺，量她的身高、体围。女人身材匀称，料子该是4.5米法国蕾丝加2米薄纱。他飞快地在账本上写下数字：“总6.5米，加上镶边，7米整。”

李薇笑了笑，没急着付钱。她从风衣里抽出一张旧片，片上是个年轻女子，穿着孙伟熟悉的旗袍款式。“这是我妈的，”她说，“你帮她做过衣服，对吧？三十年前。”

孙伟的心跳漏了一拍。那是他的初恋，阿兰。阿兰嫁给了别人，远走他乡，只留下一段没说完的回忆。他强作镇定：“是啊，旧事了。婚纱的料子我算准了。”

女人走后，孙伟关了店门，翻开尘封的抽屉。里面有阿兰的旧账单，上面他亲笔写的数字：一件旗袍，3米丝绸。但他记得，那天他给了0.2米，因为阿兰说布料太滑，想试试。他没收钱，只为让她笑一会儿。

次日，李薇又来，这次没戴帽子。她的脸，竟和阿兰年轻时一模一样。“其实，我不是她女儿，”她低声说，“我是阿兰。三十年，我没结婚，一直在找回那件旗袍的秘密。”

孙伟愣住。原来，阿兰的“丈夫”是个幌子，她是为了逃避家族的包办婚姻，才假装远走。那些年，她化名李薇，隐姓埋名做裁缝，靠孙伟的“余布料”回忆支撑。现在，她要的不是婚纱，而是重做那件旗袍——用当年出的0.2米，缝上他们的故事。

孙伟颤抖着手，重新计算。不是7米，而是7.2米。布料了点，就能缝一颗心形的扣子。

夕阳下，他们一起剪布。孙伟忽然明白，服装用料，从来不是冷冰冰的数字。它是时间的褶皱，藏着出人意料的转折：三十年的等待，竟在计算中重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