恩施的丝线

在恩施的山雾中，李阿姨的服装批发市场像一条蜿蜒的土家族长龙，挤满了从重庆到武汉的商贩。她的摊位在里面，堆满五颜六色的土家织锦和仿古汉服，价格低到让人怀疑是山里精灵变出来的。李阿姨五十出头，脸上的皱纹像恩施的峡谷，深邃而藏着秘密。她总说，这些衣服不是布料，而是故事，能穿上就能改变命运。

小王是新来的推销员，二十岁，从大城市逃来恩施避债。他以为这份工作简单：帮李阿姨吆喝，谈笔批发，就能混口饭吃。第一天，他就盯上了一个神秘买家——一个戴墨镜的女人，穿得像从时尚杂志里走出的模特。她要批发一千件绣花裙子，说是给一场盛大的山寨婚礼。小王心想，这单生意能让他翻身，兴奋地签了合同，货款先付一半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小王帮李阿姨打包衣服。恩施的雨季来了，市场湿漉漉的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染料的味道。李阿姨教他辨别真假丝线：“山里的丝是活的，城里的只是死布。”小王笑她迷信，却渐渐被她的故事吸引。她讲起年轻时在恩施的峭壁上采桑，织出第一件嫁衣，那衣服救了她一命——丈夫在河里淹死前，托梦说要她重生。

女人第二次来取货时，带来一箱现金。小王数着钱，手心发烫。他问她婚礼在，她只笑笑：“恩施的深处，里有雾，就在里。”小王好奇，跟了上去。夜色中，他们爬上利川的山路，女人开稳如鬼魅。终于，到了一座废弃的土司王府，灯火通明。里面不是婚礼，而是上百人围坐，个个穿着李阿姨的裙子，在跳一种古老的祭祀舞。女人摘下墨镜，原来她是李阿姨失散年的女儿，早年被拐走，如今回来复仇。

原来，那些裙子里的丝线不是普通的，是李阿姨从恩施土家秘方中提炼的，能唤醒血脉记忆。女人用它们召集了被走的村人，准备对抗当年拐卖她们的城里帮。小王傻眼了，他以为自己是推销员，却成了这场复仇的棋子。帮头目现身时，裙子上的绣花突然发光，像活蛇般缠住敌人。枪声响起，雾气吞没一切。

天亮时，小王醒在市场摊位前，手里握着那箱现金。李阿姨递给他一山茶：“小子，衣服卖了，故事也结束了。”他揉揉眼睛，看见女人和众人已散去，只剩空荡荡的王府。原来，一切是场梦？不，摊位上的货少了一千件，钱是真的。小王忽然明白，李阿姨的批发不是生意，而是恩施的诅咒与救赎。他决定留下来，学织丝线，等下一个买家。